全知读者视角外传1【Treasure Hunt】自主汉化

《全知讀者視角》番外篇 — 尋寶

「最後一個遊戲是『尋寶』。」

劉尚雅第一次聽到這句話時，想起了自己進入Mino Soft的那一天。

那天，她親眼見證了那個只聽過傳聞的「任務面試」。

「您不會又要來一次吧？」緊張的人資員工問道。

「我確實要這麼做。」

「哈，太扯了吧。今天是週末耶。」

「總之，這是公司內部野餐。」

姜理事透過擴音器說話，彷彿早就猜到員工們的心情，用洪亮的聲音繼續說道。

「現在，每個寶藏都與主線任務連結，完成所有任務的人將獲得獎勵。」

「什麼獎勵啊？」

「嗯，我會再送你們一個保溫杯。」

員工們口中爆出抱怨聲。

難得可以休息的週末，劉尚雅卻得衝到山裡尋寶，心情當然不可能好。

同樣感到煩躁的姜理事繼續說道：

「這場遊戲將會反映在下一季的人事考核裡。現在有動力了嗎？」

員工們的騷動從單純的不滿轉為更嚴肅的氣氛。有人質疑哪家公司會把人事考核加分當成任務獎勵，也有人咕噥著「沒錯，這就是Mino Soft的作風。」

而劉尚雅想起了某個人。

如果是他的話，一定會很擅長這種事。幾乎在同一時刻，手機震動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劉尚雅反射性地掏出手機，是公司內部應用程式更新通知。

「大家都更新了吧？那麼，現在開始。」

［Mino Soft ver.4.24 已更新。］

［是否啟動『尋寶模式』？］

在她同意啟用GPS和相機權限後，應用程式立刻載入了相機畫面。為了這場公司野餐，他們到底讓開發人員加班了多少天啊？

「如果你在應用程式中開啟AR相機環顧四周，會看到和平常不同的景象。順帶一提，AR眼鏡可以跟李組長領取。」

「呃，這還是試製品，請小心使用。好了，現在一個一個來領吧。」

劉尚雅也在公司的試製品展覽會上看過這個產品。

［MINO GLASS］

「哇，不愧是Mino Soft的等級！」

「我們現在也要自己做硬體了嗎？」人們聚集在李組長面前領取眼鏡。

劉尚雅也拿了一副。

「小心不要受傷，努力尋找寶藏吧！」

「這根本是寶可夢GO嘛。」

「如果沒電了，這邊可以拿。」劉尚雅盯著塑膠盒裡整齊排列的行動電源，上面印著整齊的「MINO」標誌。她猶豫了一下，拿了兩個。

［螢幕連線完成］

［開始『尋寶』］

戴上AR眼鏡後，擴增實境畫面與手機螢幕連線。

「哇，開發團隊一定很辛苦。」

「……我這邊有點透光。」

「考慮到安全問題，所以做成透明的吧？」

「呃，我會暈，我只看手機畫面就好。可以嗎？」

為了這次郊遊，他們已經準備了很久。而且，主要活動本身也相當有看頭。「……你不是叫我們來測試新產品的吧，什麼公司郊遊？」

氣氛就像那天他們擠在公司面試室一樣。員工們一邊交談一邊快速移動，感覺就像測試新遊戲的QA團隊。

劉尚雅點擊應用程式中的「！」圖示。彷彿在等待這一刻，「尋寶規則」隨即跳出。

1. 可以與任何員工組隊。但組隊時，獎勵將平分。

2. 共有三個線索，找到全部三個線索的人即可定位寶藏。

3. 可依據規則奪取其他玩家的線索。

看來這是反映了社長對生存遊戲的偏好。

「我們趕快去『拿』吧。」

員工們像約好似的四散開來。各處已經開始形成隊伍。

「林組長，要跟我們一組嗎？」

「千明宇先生？」

「你在QA團隊對吧？你不是最了解這個系統嗎？」

人資和財務部門的成員最為積極，好像覺得自己比開發部門吃虧。

「劉尚雅，你要跟我一組嗎？」

「喔，我正要找人組隊呢。」

「尚雅，我們一起吧。」

「不好意思。」

她有想組隊的人……

面對劉尚雅帶著歉意、為難的微笑，眾人紛紛退開。其中也包括財務團隊的組長韓明悟。

她聽見身後的嘀咕聲。

「已經有人了？跟誰？」

「她大概只是不想跟我們一組吧？」

劉尚雅假裝沒聽見，悄悄溜走了。

員工們很快忘了她，開始互相組隊。她早已習慣這種公司活動，但這種事還是跟以前一樣令人厭煩。

劉尚雅縮小公司應用程式，查看先前忽略的訊息。

［你什麼時候回家？］

她反覆打字又刪除，經過的員工們正在談論升遷的事。如果這次人事考核能加分，下一季升遷就穩了。大概只有Mino Soft會做這種事。

升遷也不錯。劉尚雅一直以來也很努力。

不，這是當然的。她每個月都認真整理作品集，學習外語。為了以防萬一，她還考取了新的證照，利用空閒時間學習程式碼。為了在主管和客戶面前展現最好的自己，她關注時尚潮流，每天慢跑一小時，每週做兩次皮拉提斯。

［如果你要繼續這樣，就當作沒有父母吧］

［尚雅，妳爸爸和哥哥……］

但如果有人問她，做這一切真的是為了升遷嗎——

「 妳看起來不太喜歡遊戲。為什麼來應徵？ 」

Mino Soft面試那天。她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更何況，她沒想到會從一起面試的應徵者口中聽到這句話，而不是面試官。

劉尚雅一反常態，語氣尖銳地反駁。

「不能靠做自己喜歡的事謀生嗎？」

說出口的瞬間，她心想：「糟糕。這不像我會說的話。」她試圖用遲來的微笑緩和氣氛，但他先開口了。

「是這樣嗎？」

那個男人似乎沒有特別生氣。他看起來天真，卻又溫柔。

金獨子。

一個她讀不懂表情的男人。

「說得也是。」

金獨子像是隨口應付似的，抓了抓臉頰，用敷衍的語氣回答。一套廉價、皺巴巴的西裝，搭配一條顏色難看的領帶。頭髮也亂糟糟的。臉龐倒是端正，但光憑第一印象，很難給他及格分數。

劉尚雅在不知不覺中又補了一句。

「你的面試服裝可能需要整理一下。」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意識到自己不該這麼說，她趕緊露出笑容，說自己在開玩笑。

「我是照著網路上推薦的穿的。」

看到男人看起來有些沮喪，劉尚雅內心糾結。該在這裡給建議，還是像一般人一樣微笑走開？猶豫沒有持續太久。

「換條領帶會更好看。」

「下次面試我會換的。如果不介意的話，我也能給妳一個建議嗎？」

「什麼建議？」

金獨子指著前方說：

「現在，選第三個選項。」

就像那天一樣，現在三個選項也擺在劉尚雅眼前。

［1. 尋寶主路線］

［2. 放棄，吃姜理事給的漢堡］

［3. 尋寶隱藏路線］

劉尚雅冷靜地環顧四周。QA團隊附近看不到金獨子的身影。她有一段時間沒遇見他了，難道他直接翹掉活動了？

這確實像他會做的事。她低頭看著手中的行動電源。如果遊戲已經開始，她也該快點行動。

［* 主路線為一般遊戲進行的路線。完成可獲得獎勵，即使落入陷阱也不會被淘汰］

［* 隱藏路線難度高許多，淘汰機率較高。可獲得額外加分］

最終，讀完說明後，劉尚雅像當年一樣選擇了第三個選項。

［您選擇了隱藏路線］

［請跟隨標示路線前進］

AR螢幕上立刻出現箭頭圖示。

和她一起選擇隱藏路線的其他員工立刻朝箭頭方向奔去。

「喔，我先走囉。」

「慢慢來。」

「這是怎麼回事？這是隱藏路線嗎？」

劉尚雅沒有動，只是看著其他人匆忙離去。

「 如果一條路公然標示著『隱藏』，那通常是陷阱。誰會把秘密寫得這麼明目張膽？ 」

劉尚雅等待著。十秒、二十秒，然後整整一分鐘過去了。前方開始傳來微弱的尖叫聲。

「哇，這是什麼？！」

大約十秒後，淘汰員工的通知開始出現在應用程式頂端。

［卞賢載員工 淘汰］

［李天空組長 淘汰］

（……）

正如她所料，和當年一模一樣。

「你怎麼知道的？」

「看就知道了。我以前在網……書上看過類似的建議：『要警惕被公然寫成秘密的秘密。』」

這道理很簡單。然而，很少有人能把理解的事情付諸實踐。

她那時是怎麼回答的？她有問他那本書的標題嗎？

該出發了。劉尚雅繫緊鞋帶，踏著輕快的腳步開始跟隨箭頭。

山脊上散落著血淋淋的屍體。當然，那不是真人，只是AR模擬。

地形越來越崎嶇，劉尚雅關閉了Mino Glass的螢幕，開始小心翼翼地透過手機監控周遭環境前行。

有時會看到疑似從虛擬角色身上掉落的物品。

［奇特的物品］

［李組長的夢想與希望秘密日記］

［可疑的、血淋淋的叛徒USB］

［社長的秘密書］

（……）

到這種地步，她已經分不清這是野餐還是新遊戲的測試。也許兩者之間的界線早已模糊。或者，正如金獨子可能會說的，這是一場秘密開發的員工忠誠度測試。

感覺就像金獨子在旁邊說：「那個道具看起來很有用。」

劉尚雅嚇了一跳，反射性地轉身。身旁一個嬌小的身影哼了一聲跌倒在地。那是個戴著太陽眼鏡、口罩和帽子的女人。口罩在她嬌小的臉上看起來有點大。劉尚雅反射性地伸手扶她。

「抱歉。」

「沒關係。抱歉，我在偷看妳的手機。」

「喔，是嗎。」

「那是AR眼鏡嗎？我第一次看到那個型號。」劉尚雅一時愣住。她已經很久沒遇到這麼我行我素的人了。

「喔，是的。嗯，還是試製品。」

她瞥見太陽眼鏡微微滑落後露出的貓眼。從她嬌小的身形和沒有員工證看來，她似乎不是這裡的員工。女孩環顧四周，咕噥道。

「今天怎麼這麼多人？是公司野餐還是什麼？」

「這是什麼遊戲？要正式發行了嗎？AR遊戲？」

「是的。」

「那我就不打擾妳了。我想妳們正在測試吧。」

劉尚雅盯著女孩的臉看了一會兒，笑了。然後，她拉下口罩，露出笑容，又戴了回去。

「讓我看一下遊戲。」女孩伸出一隻貓咪般的手。劉尚雅不習慣這麼直接，不知道該如何回應。而且，雖然不想以年齡取人，但眼前這個女孩不管怎麼看都像個十幾歲的青少年。

「這是公司機密。」

「機密？我喜歡秘密。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就給我一點小提示就好。」

劉尚雅轉身要走，女孩突然伸手點了一下她的手機螢幕。

「要走可以，但走之前先把那個撿起來。那是必備道具。」

「什麼？」

「社長的秘密書。」

劉尚雅撿起AR螢幕上顯示的物品。

［社長的秘密書］

說明：就是社長的秘密書。陷入陷阱時，可以犧牲社長的秘密復活一次。

這真是個非常有用的道具。

「……妳是做什麼的？」

「我？我是作家。」

「是我們公司的劇本作家嗎？」

「我不是這裡的員工。話說回來，這是什麼公司？」

劉尚雅決定配合她。一般來說她不會這麼做，但今天她覺得比平常放鬆一些。「是Mino Soft。」她說。

「喔，那家量產課金抽卡遊戲的公司啊。我知道。」

「嗯——」

她想找個藉口，但那確實是真的。

自稱作家的女孩侃侃而談。

「他們最近的手遊營運模式真的瘋了。不管怎麼幫手遊護航，他們都沒有良心。」

「真的。」

女孩聳聳肩，在手機上點了幾下，把螢幕轉向劉尚雅。

「我是伺服器第一名。」

［排名第一：天才美少女作家（NEW）］

為了維持伺服器第一名，她一定花了不少錢……難道她是某個第三代財閥？但又不太像。

「妳說妳是作家。妳寫了什麼？」

「妳看小說嗎？」

「一點點。」

「都看些什麼？」

「瑞蒙·卡佛、村上春樹，還有……」

「好了好了，我聽夠了。」

劉尚雅有點惱火，瞇起眼睛。

「……妳到底寫了什麼？」

「嗯，這個嘛。總之很出名就對了。」

「是妳不能說的小說嗎？」

「不，沒有不能說的。」

劉尚雅歪著頭問道。

「是R級小說嗎？」

「不是。」

「是網路小說嗎？」

「差不多。」

她看不到她的眼睛，因為她戴著太陽眼鏡，但她猜得到那是什麼表情。

「妳是很有趣的類型。我偶爾會在小說裡寫像妳這樣的人物。」

為什麼金獨子那抹戲謔的笑容突然閃過腦海？今天真是奇怪的一天。劉尚雅咬緊牙關壓抑怒意，開口說道。

「那是什麼類型？」

劉尚雅表面微笑，內心卻在咬牙切齒。

「有機會就會突然改變，像這樣攻擊對方喉嚨的類型。」

劉尚雅面無表情地看著女孩雙手比劃著掐住自己脖子的示範動作。幾秒鐘後，劉尚雅笑了。

「就算跟妳說妳也不會懂的。」

女孩盯著劉尚雅，像在看稀有標本，忍不住輕笑出聲。

「哇……」

「怎麼了？」

「我剛才其實有點嚇到了。」當然，她看起來一點也不害怕。如果真要說的話，她看起來反而很興奮。她喃喃自語著「寫得好的老哏總是讓人措手不及」，然後開始在手機的備忘錄應用程式裡打字。

劉尚雅不知道女孩是否真的是作家，但匆匆一瞥，備忘錄應用程式裡塞滿了文字。

查看螢幕的同時，劉尚雅發現自己正和女孩並肩走在山路上。周圍沒有其他員工。大家似乎都分散開來尋找線索。

［第一個線索在附近］

時機剛剛好的通知。她原本沒打算這麼認真，但意外的進展順利。

女孩對正在用相機尋找寶藏的劉尚雅說：

「我可以看嗎？」

「妳已經在看了。」

「那個不就是嗎？」原本是灌木叢的地方，AR螢幕上現在聳立著一台電腦。那是九〇年代的復古機型，巨大的CRT螢幕和橫躺的桌上型主機——以擴增實境呈現。

真不敢相信他們連這種設備都有。看到沒有出現「取得」按鈕，電腦本身似乎不是線索。

當她點擊螢幕打開電腦，遊戲隨即出現在顯示器上。遊戲標誌、彩色插圖，以及主角的台詞開始從螢幕上的顯示器流淌而出。

「 我不回去了。 」

也許因為是試製品，敘事還很粗糙。她看不出來在講什麼，但似乎相當激進，螢幕上顯示著一個赤裸上身的男人揮舞著劍。

「……這有點像我讀過的那部小說。」

「小說？」

「他的小說根本還沒改編成遊戲，卻有人把它做成遊戲了？是哪個瘋子幹的？」

劉尚雅腦海中浮現一段記憶。QA團隊的約聘人員。一張蒼白的臉和尷尬的微笑的模糊記憶。不知為何，他曾請她給遊戲設定提供意見。

女孩漸漸不耐煩，未經允許就點了劉尚雅的螢幕。然後跳過開場，遊戲開始了。

［操控虛擬角色贏得舞蹈大賽］

［如果贏得比賽，將被認可為戈爾貢的『真主』］

「是格鬥遊戲嗎？」

「妳會玩嗎？」

「完全不會。」

幸好操作很簡單，初學者也能輕鬆上手。

兩人橫掃十六強、八強、四強，終於進入決賽。

「這像工兵鏟。CP值超高。」

「工兵鏟？」

「專精刺擊的武器。一直刺就贏了。連其他技能都不需要。」

「我覺得一開始就只有刺擊這個選項吧。」

無論她輸入什麼指令，角色都只會刺擊。快速刺擊。普通刺擊。重刺擊。技能名稱懶惰到令人傻眼。

兩人一路挺進十六強、八強、四強，現在即將進入決賽。

［舞蹈大賽決賽開始］

［如果贏得決賽，可獲得第一個線索］

就在這時，突然插入一段過場動畫。穿著仙袍的女子在過場動畫中說道：

［「你們一路來到這裡。但很可惜。決賽不會像你們想的那麼容易。」］

「那是什麼台詞？」

［「這裡聚集的群眾是想看看你們是否真的有資格成為領主。換句話說，我們好奇的不只是你們的武力。」］

女孩對著冗長的過場動畫嘀咕。

「……這是視覺小說，不是格鬥遊戲吧？」

螢幕晃動。隨著扭曲消散，新的場景出現了。

［你和同伴正在攀登崎嶇的山脈］

在類似大峽谷的遼闊岩石景觀中，固定主角繩索的岩釘開始一顆顆鬆脫。隨著一聲尖叫，最後一個固定點也脫落了，隊伍懸在半空中，只靠一條繩索支撐。過場動畫出乎意料地緊張，讓劉尚雅不自覺握緊了拳頭。

［隊長！這樣下去我們撐不了多久！］

［你必須做出選擇。如果不割斷下面的繩子……！］

她突然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很快，畫面停頓，選項出現了。

1. 「必須有更多人活下來。割斷繩子，犧牲一個人。」［按鈕 A］

2. 「生命都很珍貴。即使全軍覆沒，也不割斷任何人的繩子。」［按鈕 B］

［請在60秒內做出決定。］

劉尚雅和女孩確認選項後，幾乎同時低語。

「電車難題。」

「這是在問你是否願意犧牲少數人來拯救多數人。」

如果遊戲的前提正確，主角參加舞蹈大賽是為了被認可為「領主」。而創造這個遊戲的人是「Mino Soft」，玩遊戲的是普通員工。

［剩餘50秒］

那麼答案就很簡單了。

「我認為答案是選項一，犧牲少數人。」女孩說。

這是企業設計的遊戲。而企業想要的是為組織犧牲少數人的領導者。這就是企業邏輯的運作方式。

無論是在遊戲內還是在遊戲外，理性的選擇都是確保多數人的生存。

劉尚雅開口說道：

「掛在最底下的人可能是最有能力的人。」

「但我們不能全都死在一起。」

「公司不是靠一個人運轉的。也許答案存在於超越常規邏輯的地方。」

「也許吧。但老實說，如果我是企業高層，我會認為選擇選項二的人不適任。」

她說得對。從企業的角度來看，選項一是正確的。這是女孩的意見，劉尚雅也同意。但是……

「難道沒有辦法讓每個人都活下來嗎？我覺得我不該選這兩個選項。」

看著計時器一秒秒倒數，劉尚雅的眼神動搖了。

［剩餘40秒］

一瞬間，模糊的記憶變得清晰。毫無疑問，做出這個的人……

「如果是金獨子的話……」

「什麼？」

「開發者。我想起來了，他在做這個。」

女孩的手指僵住了。「……妳說他叫什麼名字？」

「金獨子。妳認識他嗎？」

女孩透過AR螢幕被捕捉到。嗞嗞。一瞬間，她的太陽眼鏡上閃過類似火花的東西。

劉尚雅驚訝地放下眼鏡，直接看著她。沒有火花。她只是用那雙貓眼回望著她。

是幻覺嗎？試製品眼鏡可能故障了。

「我不認識他。奇怪的名字。快點選吧。」

是幻覺嗎？

［剩餘15秒］

「妳不選的話，我要按了。」

［剩餘10秒］

如果是金獨子的話……在倒數十秒時，劉尚雅絞盡腦汁。這是企業任務，但設計者是金獨子。

金獨子真的會設定選項一為正確答案嗎？

「 我會出席部門聚餐，但七點前要離開。 」

還是說，他設定所有人都會死的選項二為答案？

「 我不去野餐。我討厭爬山。 」

一抹笑意浮上劉尚雅嘴角。她的手指在不知不覺中移向螢幕。

［剩餘5秒］

「咦？喂！」

她的手指掠過按鈕A和按鈕B，指向一個完全空白的地方。這是毫無意義的選擇，一個甚至不存在於螢幕上的選擇。她可能會因此被淘汰，但是……

［已輸入按鈕 C］

劉尚雅選擇了按鈕C。

然後過場動畫出現了。

［「我選三號。」］

［「什麼？沒有那個選項。」］

［「三號。這是很荒謬的設定。如果問題是岩壁的話……」］

劉尚雅和女孩茫然地看著過場動畫。主角的劇情中正在形成強烈的風壓。

［「只要破壞岩壁就行了。」］

壯觀的岩壁被一擊粉碎的過場動畫播放完畢，隨後出現巨大的字幕。

［『滅亡後的世界』即將與你見面］

這是遊戲預告片嗎？女孩難以置信地低語。

「不會吧，是這種詐欺嗎？」

劉尚雅沒有回答，只是茫然地盯著螢幕。

女孩用手肘頂了頂劉尚雅的手臂。

「妳怎麼知道那是答案？」

「……如果是他做的，我想大概會是這樣吧。」

［第一個線索是『座標 A』。］

「我大概懂了。收集三個線索就能找到最終寶藏的座標。」

找到第一個線索是意外的收穫，但他們現在已經深入山中。她明明只是跟著箭頭走，為什麼會跑到這種地方來？

GPS故障了嗎？地形已經變得崎嶇到邊走邊看AR螢幕會有危險的程度。

她做出了完全不像自己會做的選擇。

劉尚雅心想——如果她是過場動畫中那個掛在岩壁上的主角，和這個女孩一起呢？

「我本來必須割斷繩子的。」

「什麼？」

「妳打算跟到什麼時候？」

「我們現在不是同隊了嗎？來吧，這邊走。」

一般來說，她會打發時間、寒暄幾句然後回家。今晚她還有語言課和皮拉提斯課程。她有課要上，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但是……

「 不能靠做自己喜歡的事謀生嗎？ 」 「 只是為了糊口而已。 」

［第二個線索在附近］

隨著AR環境轉變，螢幕上的樹木瞬間全部枯萎。樹木的活力匯聚到枝頭，不久後，虛擬樹木上綻放出金色的果實。

［必須收集幻想樹的果實］

［投擲石頭，擊落果實］

［獲得果實數量：0/30］

這真的很像基於小說改編的遊戲。

「我想我們應該丟這個。」女孩指著螢幕底部一個小小的虛擬石頭說。

規則很簡單：投擲虛擬石頭，擊落果實並收集。對隱藏路線來說似乎太簡單了……

「效果不如我想像的好。」

「讓我試試。」

他們反覆投擲石頭，卻一顆果實也沒打中。軌跡全都偏離。即使像彈弓一樣拖曳釋放，石頭還是落空。訣竅是什麼？

「需要特殊操作嗎？不是那樣做的。」

「哇，嚇死我了！」

轉頭一看，是一個大約十歲的男孩。他穿著白色的兒童護具，拿著一個大捕蟲網。女孩茫然地看著他。

「這是什麼？為什麼山裡會有小孩？」

劉尚雅覺得從她口中說出來還真沒說服力，但問題確實合理。

男孩一聲不吭，朝劉尚雅的螢幕比劃。

「先轉動石頭。像這樣。」

當她用手指旋轉後放開，石頭向前飛去，擊落了一顆果實。

劉尚雅感到佩服。

「喔，原來是這樣。謝謝你。」

「看看妳，對小孩這麼有禮貌。」女孩調侃道。

男孩解釋說，旋轉的速度和方向決定了石頭的軌跡。

女孩看起來很惱火，但劉尚雅覺得男孩很可愛。

「小朋友，你一個人來這裡嗎？你爸媽呢？」

男孩搖了搖頭。

「這裡很危險，因為不是一般登山步道。」

她建議他跟他們一起走，他點頭同意。

掌握訣竅後，收集果實的速度很快。劉尚雅和女孩一邊鬥嘴一邊丟石頭。雖然有幾次看起來快要拿石頭互砸了，但她們的合作還不錯。

［獲得果實數量：29/30］

最後，只剩下最後一顆果實。

「我打中了，但它不掉下來。」女孩咕噥著，反覆朝最後一顆果實丟石頭。

劉尚雅也旋轉石頭並投出。然而，無論丟多少次都打不中。

她覺得有問題，於是關閉了AR螢幕。

「一定是因為那個。它擋住了相機感應器。」

確實，一顆黃色的、手掌大小的果實掛在真實的樹枝上，擋住了虛擬的果實。是她從未見過的果實種類。

「真的果實擋住了虛擬的果實。我用真的石頭把它打下來。」

「等等，不要——」

在劉尚雅阻止她之前，女孩已經撿起一顆真正的石頭，朝果實扔了過去。

果實啪的一聲掉了下來，樹叢中傳來一陣不祥的嗡嗡聲。

「我想那不是果實。」

但為時已晚。一大群昆蟲從黃色、桶狀的巢穴中湧出。是黃蜂。

女孩臉色發白，劉尚雅的腦筋飛快運轉。打擾蜂巢時該怎麼做？各種互相矛盾的建議在她腦海中閃過：直線逃跑、跳進水裡、蹲低身體慢慢後退。

她不知道哪個才是正確的，或者其中一些只是都市傳說。

「不要動。我想它們還沒注意到我們。」

是男孩的聲音。

「警戒蜂靠近時會發出獨特的嗡嗡聲。慢慢後退，一次一步，專注聽聲音。退到大約五十步遠，它們就不會追了。」

「你怎麼知道？」

男孩透過護目鏡的眼睛很平靜。幸好，因為蜂巢只被擦到，蜂群的數量還不算太大。

劉尚雅嚥了口口水，往後退了一步。旁邊的女孩也緊張地跟著照做。

他們後退了足夠的距離。但男孩卻往前踏了一步。劉尚雅難以置信地看著。男孩沒有跟他們一起後退，而是頭也不回地向前走。

看著他小小的、堅定的背影，她的緊張感稍微緩解了。男孩穩穩地握著捕蟲網，冷靜地向前走去，開始一隻一隻地捕捉黃蜂。

那似乎是專門設計用來捕捉黃蜂的網子，而不是一般的捕蟲網。

在他輕戳了幾次蜂巢後，更多的黃蜂飛了出來。然後，男孩迅速一揮，擊中樹枝，蜂巢正好掉進他的網子裡。他迅速扭緊網口，將它們困在裡面。那真是非常專業的表現。

「這些是亞洲大虎頭蜂。是外來種。一隻虎頭蜂就能殺死數百隻蜜蜂。」

「……你到底什麼來頭？你爸媽住在野外嗎？」

男孩抬頭看著女孩。

「我沒有爸媽。」

「呃，呃……」

女孩抓了抓頭，看起來很尷尬。但男孩似乎並不在意。如果真要說的話，他看起來很驕傲。

「我是聽說附近有蜂巢才來的。」

「你打算拿它們怎麼辦？」

「我要賣給我認識的蟲店老闆。」

「看看這孩子。」女孩咕噥道。

劉尚雅聽著女孩講述她那個年紀時是如何賺零用錢的，鬆了一口氣。

總之，多虧了男孩，她成功拿到了最後一顆果實。

［第二個線索是『座標 B』］

他們的隊伍突然變成了三個人。

如果公司的人或金獨子看到這一幕，會說什麼呢？

「 隊伍的基本組成是坦克、補師和輸出。 」

「我們來組隊吧。」

劉尚雅笑著想，這兩個人會是什麼角色。

夕陽西下。遠處出現了一條像樣的小徑。看到幾個登山客，他們似乎快到山腳下了。

回頭一看，女孩正在喃喃自語。「嗯，比我想像中還有趣。」

劉尚雅對他們產生了奇妙的夥伴感，儘管她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就像她說的，感覺像一場短暫的冒險結束了。她看了一會兒夕陽。和那個抓蟲的男孩、那個作家女孩站在一起，劉尚雅開口說道：

「我今天本來只是來打發時間的。」

「我也不是來爬山的。只是為了小說取材。」女孩說。

「妳不是離家出走吧？」

「離家出走？妳覺得我幾歲？」

看起來完全不像有爬山裝備的女孩，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但是。

「嗯，我確實有個想逃離的地方。」

她問安靜的男孩現在是不是打算回去。「你真的離家出走嗎？」

「我只是不喜歡待在家裡……我喜歡抓蟲。」

劉尚雅輕輕拍了拍男孩的頭，隔著他的帽子。男孩透過護目鏡抬頭看著她。

注視著孩子的眼睛，劉尚雅不自覺地說出了心裡話。

「我其實也離家出走了。」

「……妳？但妳不是來參加公司野餐的嗎？」

劉尚雅沒有回答，只是微笑。她本可以詳細解釋。關於她的家庭背景。關於父母的期望。關於每天發到她手機上的第三代財閥相親對象資料。但劉尚雅……

她什麼都沒說。

他們是可能再也見不到面的人。

他們的對話斷斷續續，背景也完全不同。他們相處的時間還不夠長，不足以建立真正的羈絆。然而，為什麼她會有這種感覺？

劉尚雅覺得他們是「站在她這一邊的」。看向女孩，她正在手機的備忘錄應用程式裡飛快地打字。

「好，我以後一定要把這個寫進小說裡。」

「……妳真的是作家啊？」

「我跟你說過了。」

「所以，妳到底寫了什麼——」

［第三個線索在附近。］

當她用AR螢幕環顧四周時，腳下的地面開始移動。

［『逃離軌道』即將生成］

那是一條奇特的軌道，彷彿通往某個未知的世界。一條由數字和程式碼構成的路徑。

［在時限內奔跑逃離］

［注意體力管理］

［第一個跑完軌道的人可獲得『第三個線索』］

她可以看到遠處有熟悉的面孔在奔跑。領先的是QA團隊和財務團隊。

［劉尚雅，妳有走隱藏路線嗎？］

［妳收集了很多線索嗎？］

［跟我們分享吧］

［劉尚雅，妳在哪？］

當她打開先前忽略的訊息時，看到來自其他部門的連串詢問。財務團隊的韓明悟發得最多。那個中年男人目前正跑在隊伍最前面。

「劉尚雅！跟我們一組吧！跟我一組，如果不介意的話！」

與他們合作也是一個選項。而且她可以依據規則奪取其他人的線索。

彷彿讀懂了氣氛，女孩問道：「妳想溜走吧？」劉尚雅點了點頭，女孩和男孩交換了一個眼神。

就在那時，男孩把裝有蜂巢的網子遞給女孩，女孩開口說道：

「站住！這裡有大虎頭蜂！不要再靠近了！」

員工們看到遠處嗡嗡作響的黃蜂，嚇得僵住了。女孩大張旗鼓地朝他們揮舞網子。

「我的寵物虎頭蜂討厭陌生人。我也不喜歡陌生人！」

「搞什麼鬼？那女孩是誰？尚雅，快點過來，太危險了！」

劉尚雅震驚地看著這一幕。直到那時她才意識到女孩的意圖。但她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這個女孩願意在一個與她無關的任務中扮演「坦克」？

旁邊的男孩也在興奮地揮舞著網子挑釁黃蜂。為什麼？沒有問的必要。

所以劉尚雅也沒有要求解釋。

女孩喊道：「妳在做什麼？快跑啊！去贏得這場遊戲！」

「妳還沒告訴我妳寫了什麼書！」

她的回答被黃蜂的嗡嗡聲淹沒。一定有幾隻黃蜂逃脫了，因為女孩發出了一聲驚叫。

男孩揮了揮手。她看到女孩的嘴唇比劃著最後的訊息，一瞬間，她的臉上似乎閃過一道火花。

「再見面吧。」

什麼？她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的說了這句話。她只是猜測那個意思。

深吸一口氣，劉尚雅跑了起來。

她回頭看向男孩。該問他的名字或聯絡方式嗎？她在做什麼？這又不是生死關頭。只是個愚蠢的公司活動。

嗞嗞。

一道微笑穿透了靜電，最後，女孩的臉消失了。

「快走吧！」

然後劉尚雅跑了。她不知道自己可以跑得這麼快。在AR螢幕之外，數字的數位軌道正在碎裂。

她可以跑得更快。一股奇妙的解放感隨著她急促的呼吸在心中升起。她不記得上次全力奔跑是什麼時候了。

［MINO GLASS 電量不足！］

身後傳來追逐員工的喊叫聲。沉重的Mino Glass滑下鼻樑，螢幕閃爍，遮蔽了她的視線。

即使她跑到軌道終點，她的生活也不會改變。她仍然會在同一時間醒來，刷牙洗臉去上班。她會面對同樣的期待，過著同樣的日常。會有來自家裡充滿壓力的電話。會有惹惱她的人，也有批評她從不示弱的人。她會繼續學習毫無興趣的西班牙文、考取證照、做皮拉提斯。她會用微笑度過一生。

但如果她不想再那樣活了呢？

無論要不要割斷繩子，她現在都想選擇自己的路。

所以劉尚雅跑了。她扯下滑落的眼鏡，沿著箭頭指向的路徑衝刺。她跑得比黃蜂更快，比登山者更拼命。

直到肺部灼燒，雙腿像灌了鉛。她跑啊跑。她跑了多遠？

她低頭看手機，反射性地一瞥，彈出了一則通知。

［您已耗盡所有體力］

［您的虛擬角色將因過度疲勞而死亡］

咦？

［以『社長的秘密』交換復活虛擬角色生命］

［體力已完全恢復］

她抬起頭，看到了軌道的終點。

［您已完成軌道］

［您獲得了第三個線索『座標 C』］

劉尚雅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著氣，讀著通知。

她的手機震動了。是人資經理的簡訊。

［劉尚雅。妳還在尋寶嗎？我這邊快整理好了，不要上來了，直接下山吧。］

冒險結束了。劉尚雅沒有回到野餐地點。一般來說她會回去確保考核加分並幫忙收拾，但她今天不想這麼做。

那麼寶藏是什麼？她只收到了三個座標。點擊它們，出現了「合併」選項。

劉尚雅立刻合併了三個座標。

［顯示寶藏位置］

一個熟悉的地圖介面彈出。目的地不遠，她在附近租了一輛公共自行車。騎行在涼爽的夜風中，她回顧了這一天。

這是充滿異常的一天。她遇到了一個自稱作家的女孩和一個能指揮昆蟲的男孩。她全心投入尋寶遊戲，這種事即使是小時候她也不會認真對待。她竭盡全力地奔跑。

［已抵達目的地］

她在附近一家大型書店外停好自行車。書店內部燈光明亮，距離打烊還有一點時間。劉尚雅猶豫了一下，走了進去。

如果座標正確，就是這裡了。她開啟AR相機環顧四周，但沒有什麼特別的。

當她漫步在書架間時，看到了新書區。

（……）

其中一本是她之前在遊戲中看過的小說。那是一本真實出版的書。

該不會小說本身就是寶藏吧？在展示架上，那本印刷的網路小說吸引了最多目光。

「……我們還是聯絡不上作者嗎？快點找到她！」

她好奇發生了什麼騷動，看到角落裡有一個小型活動。旁邊立著一個招牌。

作者的簽書會。

書名是《SSSSS級無限輪迴者》——一個她覺得好像在哪聽過的名字。

「我們要取消活動嗎？」

「我說了我們需要書面確認。她說她討厭辦簽書會。」

書店員工慌亂地跑來跑去，手機貼在耳邊。

［電量僅剩 1%］

糟糕。她的手機快沒電了。她需要快點找到寶藏。但螢幕上什麼也沒顯示。

透過相機，她只看到幾個人在書架前瀏覽。其中一個讀者正專注地盯著一本書，眼睛幾乎在發光。

「她到底是怎麼抄襲這部分的？」

他放下書，開始在手機上搜尋。

「對，就是那章。第四十一章……」

劉尚雅朝他走去，一股突如其來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第四十一章是……咦？這有點奇怪。」

他蒼白的臉龐，他低聲的喃喃自語……然後，彷彿奇蹟般，她的手機螢幕變黑了。當她放下手機時，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她面前。

「……金獨子先生？」

他們走在街上，一人拿著一杯冰巧克力，另一人拿著美式咖啡。劉尚雅先開口了。

「果然，你是讀者。」

「什麼？」

「你已經找到所有寶藏了。所以你才會在這裡。」

她沒有在野餐中看到他，但以金獨子的作風，他大概在附近找了個安靜的地方，獨自通關了。這很符合他的作風。

「喔，那個寶藏啊？」金獨子喝了一口冰巧克力說。「我沒參加。」

「什麼？那你怎麼——」

「我就是知道。老實說，我沒想到有人會真的通關隱藏路線。」

劉尚雅聽著金獨子解釋他為什麼在這裡。「尋寶」更新原本是由開發團隊負責的。但因為人手不足，他們從其他部門調派人手，包括金獨子。當專案擴大並引起社長注意後，社長親自下令讓金獨子——這個身為約聘人員、對升遷毫無利益的局外人——擔任專案小組的主要設計師。

「所以你做了全部。」

「不是全部。只是隱藏路線的一部分。」

金獨子抓了抓臉頰，看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因為從未見過他露出這樣的表情，劉尚雅突然想捉弄他一下。

「我想社長注意到你了，畢竟他親自指派任務給你。」

「他有點與眾不同。」

「你親自見到他了嗎？」

「是的。」

那有點令人驚訝。公司社長最近換人的傳言甚囂塵上，連高層主管都沒見過新社長的臉。那位神秘的Mino Soft社長，正是所有像「任務面試」這類詭異事件的幕後主使者，卻只出現在一個約聘人員面前。

「我覺得他不太像人類。」

「有那麼糟嗎？」

「喔，我不是那個意思。」

金獨子笑了笑，劉尚雅也跟著笑了。

「他的穿著很酷。他戴著軟呢帽，穿著風衣，像個經典的紳士。」

「哇。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也有機會見到他。」

「劉尚雅，妳當然……」

「所以，最終目標就是在書店等待嗎？」

「嗯，根據設計，找到所有隱藏座標後，就會引導你在書店領取『寶藏』。」

「這就是你要給我的東西？」

「是的，原本是這樣計畫的。」

應用程式上確實出現了那則訊息。

［您已成功完成『尋寶』］

［您獲得了2點升遷額外加分，將反映在下一季的人事考核中］

［您透過隱藏路線完成了『尋寶』。請至指定座標領取特別獎品。］

「我從昨天就聯絡不上社長了。所以這不是官方獎品，但我想至少用我自己的錢買一本書給妳。」

劉尚雅低頭看著沒電的手機。

「真希望你跟我一起玩。」

「什麼？」

「我今天玩得很開心。我遇到了一個奇怪的作家、一個穿著護具抓蟲的男孩，而且第一次不顧慮別人的眼光，竭盡全力地奔跑。」

劉尚雅把那短暫的、如小說般的冒險經歷告訴了金獨子。

「但我沒有真正的寶藏可以給你。你那麼辛苦地設計了這一切。」

「沒關係。我已經找到了。」

「什麼？」

「妳要一個嗎？」劉尚雅從包包裡拿出一個行動電源。金獨子的眼睛睜大了。

「喔，這個……」

「你總是沒電。我想你應該會用到。」

金獨子的表情閃過各種情緒。「我真的可以收下嗎？」

「嗯，我還有一個。這是你的了。」

「啊，謝謝你。我真的需要一個。」金獨子立刻插上電源充電。隨著一聲輕響，電池狀態出現在他的螢幕上。

［充電中 1%］

劉尚雅不知道那1%對金獨子意味著什麼。對她來說，行動電源只是個普通的公司贈品，她對上面印的公司標誌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情。然而，那一刻，與金獨子一起拆開包裝讓她感到輕鬆愉快。

「比我想像的輕。很好攜帶。」

「對吧？」

劉尚雅也插上手機。螢幕亮起，顯示充電圖示 1%。

［充電中 1%］

劉尚雅把玩著行動電源上的「MINO」標誌。如果她現在戴上AR眼鏡，會看到不同的東西嗎？

看著金獨子像握著救命繩索一樣握著手機和電池，劉尚雅猶豫了一下，還是鬆開了電源鍵。與其透過鏡頭觀看，她用自己的眼睛抬頭仰望天空。在那裡，她在首爾的夜空中看到了意想不到的景象。

「……我不知道首爾有這麼多星星。」

平時看起來漆黑的天空，今晚卻異常清澈。無數的星星在上空閃爍。看著星光流淌，劉尚雅感覺自己正朝著某個新地方前進。就像她離家進入公司時一樣。就像她現在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金獨子也停下腳步，仰望星空。

「獨子先生。」

「嗯？」

也許根本就沒有所謂的隱藏寶藏。

「我該回家了。」

劉尚雅走了前半步，讓涼爽的夜風拂過臉頰。她知道這種感覺可能不會持續下去。也許只是轉瞬即逝的情緒，明天就會消失。

金獨子又仰望了一會兒天空，點了點頭，然後再次開始閱讀手機上的內容。

劉尚雅仍然不知道金獨子正在閱讀的故事是什麼。取而代之的是，她想起了那個尋寶活動。

一場與劉尚雅、一個作家和一個小男孩，也許還有金獨子，以及經理和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一起進行的尋寶活動。在一片星空下。

劉尚雅想像著一場在星空下行走、歡笑、交談，尋找寶藏的偉大冒險。而第一次，她開始意識到自己真正想做的是什麼。

［番外篇１ — 完］